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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美轩—— 一次有关人物纪录片的尝试

2017年01月01日


             

        2015年9月中旬,藉由大二学年的社会实践机会,我们有幸前往张家楼画家村,进行了一次有关人物纪录片的尝试。
        张家楼达尼画家村,如果不曾置身于此,将难以想象在如此一片看似普通的中国乡间,会有这样一个特殊的所在:一个培养画师进行名画复制、出售相结合的产业基地;一个集合着当地政府尝试创意经济的画院。我们可以说,这里所独有的文化气息,一方面来自画院内一幅幅富有活力的临摹或者原创作品:大雪包裹的树林、壮丽雄伟的瀑布、宁静祥和的居所、沐浴阳光的少女、山峰呐喊的男人。另一方面,这一切的五光十色背后,每一个生活在此处的画师的生命状态,才是构建此处文化活力的源头。
        在初步了解了达尼画家村宏观的发展方式之后,纪录片拍摄的任务压力便扑面而来。第一次尝试纪录片方式的短片拍摄,对于拍摄主题的把握让我们一度陷入停滞状态:选定怎样的角度,才能避免众像式的新闻采访,而是做成一部有故事的纪录片呢?
        在画家村的第一天是在焦虑与迷茫中度过,我们手拿肩扛大包小包,在画院与美术馆间穿梭。因选题未定,面对这片陌生的而又奇特的村落我们竟提不出具体的问题,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也因不知如何开口而止步不前。夕阳西下,第一天拍摄到的唯一素材是数秒钟的一只大长腿蜘蛛在松树上织网的特写。
        经过毫无收获的一天,我们开始回忆一天的见闻并商讨选题。在最初的选题设计当中,有关于“画家村未来发展”、“画家村残障人士生态”、“画师的艺术梦”等等,皆被一一否定:要么过于虚空,要么触及伦理,要么拍摄话语过于趾高气扬。最终在毙掉了所有大主题、空概念后,我们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从人物下手。
        第二天的目标相较于第一天要清晰很多,我们开始观察、接触画院内外的人,但是仍然进展缓慢。基于我们外来者的身份,以及肩挑手拿的拍摄器材,绝大多数被采访者都表现出警惕、拒绝多谈的状态。加之我们对被采访者没有任何了解,提不出什么像样的、能够打开话匣子的话题,谈话基本只停留在寒暄。就在又一次陷入僵局时,其他小组成员的提示使局面有了突破。几经辗转,我们发现了隐藏在绿泽画院附近的一所貌不惊人的幼儿园。
        这家幼儿园名为“绿泽幼儿园”,与画院的主体建筑相隔一个土操场,被茂盛的树木围绕。从木质的矮篱笆看进去,一座印有卡通图案墙壁的平房看上去有些简陋,但是当小孩的嬉闹声从屋中传出,这些“土兮兮”的景象便成了次要,我们当即决定就在这里取材。
        初来乍到,碰巧园长出门办事,看门的阿姨不放我们进去,于是我们仅拍摄了一些幼儿园环境的空镜头后暂时离开。经过和画院工作人员的交流了解到,这里的孩子大都是绿泽画院画师的子女。这就如同一个工作场地边的儿童托管所,让在工作或者学习的父母,没有后顾之忧。
        作为一个工作时间变动性很大的职业,绿泽的画工们的家庭生活,他们在工作时无暇照料的子女的一天;或者更大胆一步说,绿泽画工们的“画”外,是否也如“画”中一样华丽绚烂呢?“画工的家庭生活”,具体到眼前的这个幼儿园,我们又可以缩小为“画工的孩子”是否可以作为一个我们纪录片的切入点呢?
        再访幼儿园,园长办事归来,在一番说明后我们获得了进入幼儿园内拍摄的许可。还没进门,窗户、门口早已趴着几双好奇的眼睛。在这间平房里,两堵墙分隔出三间屋子,地上铺满了彩色泡沫地垫,成堆的各式各样的玩具、积木、娃娃散落在房间的角落。面对着20多双眼睛的注视,不擅长与小孩打交道的我一头躲进一间没什么人的屋子里调试器材。幸好组内的其他成员有在和小孩打交道这方面游刃有余的,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进一步观察采访绿泽幼儿园后,通过和我们组指导老师的交流,我们初步决定以此幼儿园为拍摄场地,以幼儿园的孩子为拍摄对象。并期待借幼儿园的了解,来展开对绿泽画工们某种生活状态的深入了解,以及画工子女受到的影响。
在拟定基本的拍摄方向后,我们组又和指导老师进行了讨论。老师认为我们的想法当中观点过杂,而中心不明。对于一个事件或者人物的纪录片拍摄,最初的角度如果切不准确,在后期往往就会出现全面失控的局面。回到我们选定的拍摄空间——幼儿园,实际上是一个被反复读解的纪录片创作母本:幼儿园这个场所本身特有的稚拙性、警惕性、浓缩性等等,使其具有了先天的待挖掘条件。但是与此同时,一个选题的优势往往也带来困扰:如何记录一个我们眼中的幼儿园,而不是模仿,成为当务之急。
        有了方向,拍摄主体依旧是模糊的。拍摄时间已经近半,我们决定先从幼儿园园长切入。这所幼儿园里只有两个老师,而其中的一位同时也是园长。第一次采访并不顺利,园长面对着镜头神色紧张,镜头后面的我们手忙脚乱的摆脚架、调光圈、支话筒,忙活了半天终于开始录像,却只能提出一些基本而又抽象的问题,园长的回答或是官方标准或是长时间的沉默,最终只得草草收场。
        采访园长受挫,但是在与小孩的相处中却有了新的发现,园中的一个名叫董美轩的小女孩有些特别。刚到幼儿园之初,董美轩便以她出众的镜头感成为了我们的关注对象。相处过程中,她喜欢和我们接触,同时又对镜头充满好奇。每当我们有意无意的关注她,小女孩都会闪现一种努力吸引我们继续注意的表现欲。通过她对家庭只言片语的描绘,我们对她产生了好奇。在进一步与幼儿园老师的沟通中,我们得知小女孩来自离异家庭,董美轩的爸爸在南方工作,日常由妈妈照料。而画工的工作性质,一旦接了绘画任务,工作会非常忙碌。作为一个单身妈妈的女儿,董美轩经常成为幼儿园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孩子。这个人物身上带有的东西,激发了我们继续深挖的欲望。于是我们很快拟定了拍摄的核心方向,以董美轩为纪录片的主角,试图挖掘这个孩子在快乐的常态下包裹着的东西。
        在正式拍摄中,我们发现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女孩处处流露着对关注对爱的渴望。不知是否是因为受远在南方的爸爸和忙于工作的妈妈这种家庭格局的影响,使得她与一般孩子有所不同:更加善于迎合成年人的喜好,也更加懂事。
        随着拍摄进程的推进,我们逐渐意识到,整个过程对于董美轩来说,似乎就是一次奇妙的游乐园体验,不仅仅是镜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她旋转。我们的镜头对准着她,幼儿园老师对她的关注和赞扬,甚至会按照她的兴趣选择要读的故事。在我们要对她进行单独采访时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叫着她的名字,这一切对这个小女孩也许都是一种小小的幸福和对心中缺失情感的某种弥补。看着她跳舞时时不时瞟向镜头的眼神,画画时努力表现的表情,还有接受采访面对镜头时的兴奋,突然觉得这一次社会实践的拍摄,真正的主导者并不只是镜头后的我们,而是眼前这个小女孩用这几天短暂的日常生活,给我们流露出某种独属于她幼小生命的鲜活图景。与此同时,董美轩的家庭背景,也让我们在拍摄过程中有一些担忧:这种非常态的关注结束之后,平静生活的反差所呈现的真实的落寞,是否会刺痛她的情感呢?
        在整理素材时我们觉得仅仅捕捉幼儿园里的董美轩是远远不够的,于是我们拜访了董美轩的妈妈。我们通过幼儿园园长以及画院的工作人员联系到了董美轩的妈妈,她同意了我们的采访请求,于是我们来到了董美轩妈妈工作的画室。在画室里,我们看到了很多董美轩画的画,还有平时在画室时玩的玩具积木。面对镜头,董美轩的妈妈非常警惕,对于我们的问题均以简答的方式结束,没有继续往下谈的意思。因为怕影响画室的工作,我们只得遗憾的收场。
        经过几番失败的采访,我们总结了失败的原因并商讨了对策。第一,正式采访前一定要先准备好一大堆的问题,一开始要先问很具体的、能够建立沟通信任的问题,包括与想要获得的信息无关的东西,比如“爱吃什么”、“老家在哪儿”、“兴趣爱好”、“喜欢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等,等到被采访者回答后要有相应的回应并引着话题继续深入,目的是制造一个相对轻松的、愉悦的沟通氛围,让对方觉得这是谈话而并非答题。第二,准备的问题要考虑被采访者的情况,面对一个幼儿园老师就不要问“对画家村发展前景的看法”,她除了会回答“好”以外基本不会再多说什么。第三,尽量不要冷场,采访的过程中最尴尬的就是冷场,每个问题的后面最好都能接上“为什么?”甚至更多的弯儿,让谈话一直进行下去,即便被采访者不说了,采访者也要继续说,引着被采访者说。第四,非关键镜头可以只录音,后期的时候配上其他的画面,没有被镜头指着的被采访者往往会说很多预料之外的内容。第五,拍摄时镜头不要正对着被采访者,最好在人少僻静的地方录制。第六,被采访者如果坐着,那么采访者也坐着,被采访者如果站着,那么采访者也要站着。不要让被采访者有被审讯的感觉,要尊重对方。第七,如果有敏感问题,要事先沟通好。
        随后不久,我们又一次采访了幼儿园的园长。有了先前的熟悉再加上准备充分,这一次很顺利的从园长口中获取了一些关于董美轩的信息。董美轩原本住在云南,后随母亲迁居至此,在南方时董美轩性格内向,寡言少语、害怕与人接触,刚到绿泽幼儿园时每天窝在角落里和自己玩耍,后来逐渐适应环境加之老师同学的关心,才变成了如今活泼开朗的样子。
        社会实践即将结束,短暂的人物纪录片拍摄的过程也临界尾声,我们总觉得没有采到董美轩妈妈的素材是非常遗憾的事情。于是我们抱着“反正就要走了”的心态硬着头皮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直接到画室里找到董美轩的妈妈并提出了再次采访的请求。令我们惊喜的是她没有拒绝。这一次我们邀请她到平日里用来午休的会议室里进行采访。在这一次采访里,她明确的拒绝了我们对家庭方面的提问,但是整个谈话过程比较轻松愉快。采访没有信息量上的增加,可是我们却收获了一次更有意义的机会:董美轩的妈妈同意了我们到她家里取景的请求。
        最后一天,我们几经考虑后决定完整的拍下董美轩妈妈接董美轩放学的过程。在等待着董美轩妈妈到来的时候,我与小组成员各持一台相机,一个在幼儿园里拍摄董美轩的反应,一个在幼儿园外拍摄董美轩妈妈的反应。在练习了三四次后,我们等来了董美轩的妈妈,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停在幼儿园门口的那辆带着辅助轮的小自行车是董美轩的坐骑。
        回看这次整个拍摄过程,无论是张家楼实地考察的真实体验,还是首次的纪录片尝试,又或是这整个过程中的困惑、欣喜、压力、遗憾,以及最重要的:以我们的视角,进行的这场对于小女孩美轩的发现之旅,都将成为一段难忘的经历,影响着未来的我们。

【附录:影片资料】
《美轩》2015.10
主创人员: 胡聪聪 郭子豪 林若辰 李思琪 丁天艺 高露
指导老师:李奔 徐昕
片长:10分钟
类型:人物纪录短片
出场人物: 董美轩、美轩妈妈、訾秀荣老师、陈敬娟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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